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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從馬克和我的合照中挑出題為「父愛」的相片,馬媽會毫不遲疑地指向馬克躺在我胸口上睡著的那張。

那是一個暮春假日的午後,南部的空氣已經有了鼓燥的端倪,馬克才五個月大,趴在床上,翹著一顆比例不協調的大頭,圓滾滾的手腳像青蛙般游動。他的目標是日本姨婆送給他的豌豆莢,那是一個彎月狀的青綠布包,打開拉鍊裡頭含著三顆不同顏色的布球。他使勁地划手,踢腿,可是卻只能像紙風車般原地打轉,弄得滿身大汗。

我躺平,把發脾氣的馬克抱過來,讓他趴在我的胸口上,一邊輕拍他裹著紙尿布的小屁股,發出節奏規律的沙沙聲,一邊刻意深呼吸,使胸膛產生大規模起伏。在暖烘烘的氛圍中,我和馬克的意識恍如水杯裡的冰塊慢慢溶化,並對耳邊喀嚓喀嚓的快門聲渾然不覺。

假使馬克總是如此溫馴的話,那麼我的父愛照一定可以始終維持溫柔的畫面。過不久,馬克開始嫌棄我平坦的排骨胸,而移情馬媽胸口上的「枕頭山」。又過不久,就算馬媽內衣裡墊再多「餃子」也無法躺在床上哄他入眠了。

說來奇怪,我睡得少,馬克也不愛睡覺,這種習慣難道也能遺傳?他的睡眠時間在各個成長階段中一直比專家建議的時數少了三到四個鐘頭。

當他學會爬行後,每天不到六點就像家裡從前養的拉薩犬一樣來搖我們大腿。我們若學蟲子裝死,他便做特技演員,比方說拉扯風扇電線,鑽進五斗櫃,拔插頭吸吮等等,逼得我們不得不輪流化身超人特攻隊,在千鈞一髮的當口拯救他脫離危險邊緣。

他像小媳婦一樣日出而作,過了日落仍不歇息。要他睡覺比要神經兮兮的吉娃娃安靜坐好還要艱辛。

不知從何時何地何人養成的惡習,他一定要大人抱著邊走邊搖才肯闔上眼睛,大人一坐或躺他便咧嘴生氣。如果趁他半昏迷時將他放到床上,他立刻像撕掉符令的僵尸睜大眼睛,咿咿啊啊哭鬧起來。有一次馬克被診斷出輕微疝氣,老媽馬上懷疑是前幾天我們讓他哭得死去活來所種下的因。

我們請保姆白天讓他多做活動,少夢周公,以為榨乾力氣後可以讓他睡得乾脆。結果,機關算盡太聰明,疲憊加上失眠,令他變本加厲,彷彿倒下前的野獸,抵抗越發頑強。我能理解他想睡卻睡不著的心情,就好像禮拜五晚上加班一樣煎熬,而我們因連坐而被迫陪同的委曲呢?要不是怕蹦出另一個寶寶來自討苦吃,不然我真想對他飆三字經!

更折騰人的是他頭好壯壯的大塊頭恰如一個巨大啞鈴,我們只好把抱他當作鍛鍊肱二頭肌,每天練上一個鐘頭也不稀奇。

若是旅遊返家的當晚,他失眠的時間則會拉得更長。長輩說是犯沖,勸告我們少帶他出去「轟颼」,但我們仍肆無忌憚地帶馬克滿月遊南台灣愛河,周歲繞阿里山神木林,還有其他中南部大小景點如柴山彌猴群、台南赤崁樓、嘉義北回歸線標、集集綠色隧道、鹿港摸乳巷、台中科博館等,在他兩歲前都逐一走訪。雖然因此而導致他睡前戰況慘烈,但與其週末整天在幾十坪大的屋子裡當少爺跟班,我們寧願晚上多做點重量訓練。

當馬克臉上露出天使般詳和的表情,可別以為一夜太平。每隔三個鐘頭,他便被飢餓喚醒,少不了又是一陣哭啼。後來我們抓到訣竅,在他喝飽奶後輕拍屁股,不過拍法別有講究,須得手掌拱心鼓鼓地拍,順利的話十幾分鐘內就可搞定。有時拍累了偷懶一下,他的小手還會把我們的大手拉過去放在屁股上暗示別混水摸魚。

回想起那段他睡不著我睡不飽的日子,每天上班還得強打起精神來應付工作,真是苦不堪言。現在,工作團隊的成員若是家裡有幼齡兒童,我也能多一些體諒,並儘量給予方便。我聽說有的老婆心疼老公,小孩半夜一哭鬧便抱走或乾脆分房。其心可感,其志可嘉,其行卻不可取。畢竟照料孩子是兩個人的事,好比在小吃攤點了一盤燙青菜,總不好有人光挑嫩葉,有人只吃老梗。

甜中有苦,苦中有甜,像黑巧克力一般,那才是最美妙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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